“轰轰轰……”
杨富贵第一次感受这么猛烈的炮火,吓得差点就起身逃跑,郑忠平把他摁在了地上。
小山的每一次震动都会清楚的传到人的身体里,在连续不断的炮击中,弟兄们感觉心脏都快被震掉了,胃里那仅存的一点点食物正在翻江倒海。
在他们不知不觉中,耳朵和鼻涕开始流出了猩红的血液。
可能只过去了五分钟,也可能过去了一个小时,漫长的煎熬终于结束了。
郑忠平和杨富贵的身上覆盖起了薄薄的一层土,只有一个隐约的轮廓露在外面。
炮声响起是一个信号,停止又是另一个信号。
郑忠平尽管处于半昏迷的状态,身体的震动感和耳朵的轰鸣声不再时,他很快就醒了过来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
他把鼻孔和口腔里的泥巴都吐出来,又拖着杨富贵的脚把后者从地上拉起。
杨富贵整个人都是蒙圈的,脸上只露出一对眼珠子和泛黄的大门牙,坐在泥堆里茫然无措。
阵地上人影寥寥,郑忠平的心深深揪起,弟兄们绝大多数都被埋在了泥土里。
“快救人!”
他一边大喊一边用手刨泥巴,有时刨出来的会是一个完整的人,郑忠平会帮他们抠掉嘴里和鼻子里的泥巴,多半都会醒转过来。
但更多时候刨出来的只是一条腿或者一只手臂,他红着眼睛将它们埋在边上,继续刨着。
山上泥土飞溅,幸存的50来个弟兄正在拼命的挖土,他们想多救出一个兄弟和战友。
最后阵地上能够坐起来的只有70多个,其中有几人还缺胳膊少腿。
“啪啪……”
杨富贵从泥里刨出来一个兄弟,他的脸和身上都看不出任何的伤痕,郑忠平轻轻地拍了这个兄弟几下,但仍然没有反应。
他们摁人中,压胸口,几番折腾都没办法将人唤醒。
但是没过多久,地上的兄弟眼睛里、鼻子里、嘴巴和耳朵里都开始流血,黑色的血!
郑忠平一屁股坐在地上,这样七窍流血的弟兄他已不是第一次见到。
他们虽然身上看不出什么外伤,但脑袋和内脏已经被冲击波震碎,不可能再救回来。
“连长,坦克!”
一个弟兄指着公路上惊恐地大喊。
郑忠平的全身好像痉挛了一下,他爬着扑到了已经不成形的战壕边。
在小山的下方,两辆坦克正撞开装甲车的残骸,毫不留情地碾过地上小鬼子的尸体,气势汹汹地扑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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